苏寒江是个淡漠无情的人,这是他的本性,跟他拜凤九吾为师之后修炼的冰心诀没有多少关系,顶多,冰心诀只是让他变得更加冷漠而已。对于名利权势,苏寒江的兴趣,还不如对窗帘前的一根小草的兴趣来得大,尽管,这几年来,他已经是江湖上公认的顶尖高手。

凤栖园在江湖中是个禁地,苏寒江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,他最理想的生活,就是跟丁壮在这个园子里待到一直到老,简单而平凡。然而,即便他的武功再高,世间事也不是总能如他所愿。

近来,苏寒江很烦恼,当然,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,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丁壮而已。其实苏寒江对丁壮的要求并不高。

他不求丁壮能跟他谈诗论画,他只要他在画画的时候,丁壮能站在他身边陪着他。

前些天,园子里的一株绿牡丹开花了,苏寒江画兴大起,让丁壮拿着笔墨纸砚来到凉亭里,他坐在凉亭里观察这株绿牡丹足足三个时辰,期间丁壮有六次想偷偷溜走,被他一眼瞪了回来。

终于,他观察够了,心里已经把那株绿牡丹的形态神韵都记下来,摊开宣纸,了了几笔,一株仪态万千的牡丹跃然纸上。

丁壮早就待得无聊,见苏寒江终于开始画,他在后面探头探脑,苏寒江画完,他用一脸惋惜的表情看着那张宣纸。

苏寒江眉角微微抽搐,道:「你看这株牡丹画得如何?」如果丁壮再敢可惜这张宣纸,他就让丁壮把苏寒江三个字抄写一千遍。

丁壮显然早就吃过苦头了,见苏寒江问,他连连称赞:「画得好,画得真好……」然后低声嘀咕:「就是不太像,**怎少了那么多……」他哪里分得清画形与画韵之间的分别。

苏寒江一身内力已臻化境,丁壮的声音再低,他也听得一字不漏,笔一扔,再无画兴,对一个粗人,他能指望什么。

苏寒江也是个享受寂寞的人,经常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就是一整天,但是,再怎么享受寂寞,他也有要人陪的时候。

昨儿傍晚的时候,天气忽变,到了半夜,就下起了大雨,一直下到第二天下午,大雨变成毛毛雨,不过每到这个时候,他就喜欢把丁壮按在床上,干一些让人热火朝天的事情。

「玉星,丁壮呢?」

「去看小江儿了,他说今天天气有些凉,要给小江儿加件衣服。」

从一大早出去看丁小江,丁壮就没回来过。

来到丁小江这里,丁壮不见人影,只有玉月和丁小江在玩捉沙包的游戏。

「玉月,丁壮呢?」

「一个时辰前,厨房的银心来,让丁相公帮忙挑水去了。」

苏寒江的脸一沉,这个丁壮,早跟他说过,这些活儿是下人干的,不用他干,就是不听。

小江儿一看到苏寒江,就扑了上来。

「师父,抱。」

苏寒江将已经七岁的丁小江一把扔回玉月怀里,他现在没空理。

到了厨房,这里正是忙得热火朝天,快到晚饭时间了。

「丁壮呢?」苏寒江的声音里已经隐隐有些怒气。

「回爷的话,丁相公到西华阁去修屋顶了,昨儿夜里就开始漏雨……」

没等说完,苏寒江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一干人前。

到了西华阁,他就看到丁壮趴在屋顶上,下面有两个丫环,正抬头望着,丁壮一边修屋顶,一边跟她们有说有笑,不知有多开心。

苏寒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大喝一声:「丁壮!」他会生气了,这大概就是冰心诀被破除后,留下的唯一后遗症。

「啊啊啊……」

丁壮正高兴着呢,被苏寒江这一声喝给吓得脚下一滑,呼溜溜连着一大片瓦,从屋顶摔了下来,把下面两个丫环吓得失声惊叫。

苏寒江飞身一扑,接住丁壮,顺势将他带回了屋顶上。

「爷……」丁壮吓得面色发白,眼睛不敢往屋下看,还有些害怕。

「丁、丁相公,你伤着没有?」

丫环们在屋下喊了,苏寒江探出头,一个冷眼瞪过去,两个丫环捂住嘴巴,连忙溜了。

「这些事情有下人做。」苏寒江的气在看到丁壮发白的脸的那一刻,就消失了。

「我、我知道……我只是……闲着无聊……唔……」

丁壮的话没有说完,就让苏寒江给堵在了口中。

天上还飘着毛毛雨,屋顶上却春光无限。其实苏寒江的**并不高,三、五日才要丁壮一回,而丁壮,对男男情事始终有些抗拒,对苏寒江是能躲则躲,这才使类似于今天这样的寻人事件屡屡发生。每次苏寒江想要的时候,就要来上这么一出,这让苏寒江心里头有些烦心。他开始考虑,是不是该增加床事的次数,免得丁壮老觉得闲得无聊。

最后,苏寒江的**得到了满足,而屋顶也修好了,情事过后,两个人一起趴在屋顶上铺瓦,对苏寒江也是一个比较新奇的经验。当然,这工作大部分都是由苏寒江来完成的,丁壮几乎已经起不了身,可是不把屋顶修好,他就是不肯走,苏寒江对此也无可奈何。

当然,以上这些烦恼不过是出于苏寒江对丁壮的小小纵容,都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。原本以为,把李二姑的墓迁到园子里来,就能让丁壮安安心心地留在园子,他对丁壮没有别的要求,只要安分点不要老想着离开就行了。

可是随着丁小江一日日长大,丁壮却越来越不安稳了,他有事没事就给丁小江讲述在江上打鱼的日子,唱渔歌给丁小江听,让丁小江听得向往不已,开始缠着丁壮,说要去江上打鱼。

丁壮哪有不答应的道理,他想回到江上打鱼,已经快想疯了,凤栖园再大,也没有多少事情能让他做,就连园子里的假山,他都用清水洗过不下十遍,整天闲着无所事事,让丁壮难过极了。

「打鱼?不行!」

苏寒江一口拒绝了丁壮的要求,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纵容丁壮,就是离开凤栖园不行。苏寒江已经厌倦了行走江湖的日子,他虽然生性冷漠,但不代表他不知人情世故,他跟丁壮的事情,在凤栖园里,没有人敢说什么,但到了外面,就不一样了,他武功再高,也封不住天下人的嘴。

不行。

打从这一天,丁壮没有再跟苏寒江说一个字,看见了跟没看见一样,他跟丁小江、玉月、玉星以及一干下人说说笑笑,一转头看见苏寒江,他立刻变成黑脸,好像苏寒江欠了他多少债一样,时间一长,苏寒江受不住了,从来只有他给人脸色看,哪有人给他脸色看。

苏寒江怎么办?

打?就丁壮那身板,禁不住他一掌,前年,他有心教丁壮点武功,让丁壮把身体练结实了,摸起来手感更舒服,结果给丁壮纠正姿势的时候,他摸着摸着,就把人就地正法了,那次特别兴奋,弄得丁壮两天没下地。打那以后,丁壮不但不跟他学武功,连带也不准丁小江学,一看到他教丁小江,丁壮立马冲过来,把丁小江抱得能多远就有多远。苏寒江白顶个师父的头衔,其实什么也没教过丁小江。

哄?要苏寒江哄人,那不是天方夜谭?平常苏寒江的话就不多,别说哄人,让他多说几个字都不成,再说丁壮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,会让人哄哄就消气,憨厚的外表下,也是个驴脾气,要不是为了丁小江,苏寒江根本就留不住丁壮。

打不得,哄不成,苏寒江只能答应了。谁也没带,就两大一小三个人,买下一条渔船,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出江了。

丁壮非常兴奋,在船上跑前跑后,教丁小江怎么撒网,怎么捕鱼,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。回到了船上的丁壮,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,这是苏寒江从来没有见过的丁壮,坐在船舱里,苏寒江突然发觉,偶尔出江打一回鱼也不错。

「爹,爹,这里有鱼啊……」

「小江儿,快撒网,用力,对……就是这样撒出去……」

「爹啊,我捕到鱼了!好多好多鱼……师父,你快来看,这里有一条红眼睛鱼,好漂亮啊……」

苏寒江缓步走出船舱,迎着风,他的头发和衣襟纷纷向后飞扬,宛若世间谪仙般的容颜,在阳光的沐浴下,更显脱俗。丁壮和丁小江正好回过头,看到这一幕,不禁呆住了,好美啊!苏寒江看到丁壮惊艳的眼神,嘴角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。

虽然,一个黑壮的大汉,一个美得无法形容的男人,一个白嫩可爱的男孩儿,这幅画面看起来并不和谐,然而,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,在时间的磨合之下所形成的类似于亲人一样的感情,又岂是外人能够体会的。

幸福,只有自己才能体会。

-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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